贷款广告盯上QQ空间 错位宣传隐患重重

北京商报

“最高可借20万元，最快当天放款，最长可分96期”“本地放款、大额低息，完善信息可提高贷款成功率”“没钱来这里，不下App不刷脸，灵活分期不催还”……作为互联网上的超级流量端口，QQ空间的“广告位”近日被各类助贷平台盯上了。

从广告来看，尽管平台宣称是正规金融机构，但北京商报记者多次亲测却发现，营销人员均来自线下助贷平台，没有金融从业资质，但却通过小贷公司等渠道获取贷款用户个人信息，除了错位营销外，获客和展业方式更是亟待规范。

10条动态就有1条是贷款

8月3日，北京商报记者注意到，QQ空间密集推送各类贷款广告，基本每刷10条QQ动态，就会出现1条贷款信息。其宣称“最快放款1小时”“最长可分96期”“年化利率最低6%”，点开链接后，页面显示贷款资金来源于小贷公司，综合年化利率为7%-24%（单利），甚至有广告宣称可低至6%（单利）。

以一家名为“浩瀚众贷”的平台所发布信息为例，该平台宣称可借20万元，助贷机构为湖南浩瀚汇通互联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资方为西安星河网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其类似的是，另一家名为“聚合E贷”的平台，也自称是正规贷款机构，宣传措辞与“浩瀚众贷”几乎一致，出资方同样为西安星河网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8月3日晚，北京商报记者按要求填写了申请贷款信息，主要包括个人姓名、所在城市、申请额度以及个人所拥有的资产，包括是否有商品房、公积金、营业执照、社保、打卡工资等。

填写信息后，两小时内，就有两名贷款推销人员相继向北京商报记者询问贷款一事，且能清楚地说出记者填写的贷款信息以及申请贷款的时间。不过，诡谲的是，尽管广告宣称是正规贷款机构，但两位营销人员均来自不同的助贷平台，并称对接的贷款均为银行产品，可以“不看征信、不看查询、不看逾期”，具体授信额度和贷款资方需要线下面签。

为何贷款广告宣传小贷公司出资，但贷款信息却到了助贷平台手中？对此疑惑，北京商报记者进一步向贷款营销人员询问，其中一人向北京商报记者坦言，他所在的助贷平台名为“中澜海阔集团”，QQ空间推送的贷款信息是他所在公司投放的广告，有时是以小贷名义，有时是以银行名义。

对于为何以金融机构名义宣传，他进一步解释称，“主要因为我们公司是助贷平台，营业执照必须有贷款资质才能投放广告，这些小贷公司都是我们的合作渠道，这样才会有用户去点击贷款，你也可以理解小贷公司是我们助贷平台的数据方，用户提交的所有贷款信息会由我们收集再去对接”。

针对贷款广告密集推送问题，北京商报记者8月4日向腾讯、中澜海阔集团以及多家小贷公司进行采访求证，但截至发稿，中澜海阔集团及多家小贷公司均未接通电话，采访函也未回复。

错位营销

明明宣传是小贷公司，但填了信息后才发现是助贷平台，除了密集推送贷款广告外，助贷平台借用小贷甚至银行渠道收揽贷款用户信息，这一操作也引起业内质疑。

值得一提的是，类似这样借用小贷银行名义推销贷款，自身没有牌照但却从事金融业务，在其中收取服务费的所谓助贷平台、外包公司，实则数不胜数。北京商报记者在多次亲测过程中，就遇到了3家以上类似的平台。

8月4日，北京商报记者查询天眼查发现，前述名为“中澜海阔集团”的助贷公司，注册地在北京市东城区，注册资本金1亿元人民币，股东方为自然人庞立峰、王金林，经营业务包括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信息技术外包服务，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业务流程外包服务，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知识流程外包、保险代理业务、保险经纪业务等。

针对借用小贷名义向用户营销贷款，从合作方处收集贷款信息一事，北京商报记者尝试向中澜海阔集团求证采访，但多次拨打天眼查披露的电话，均未有人接听。

此外，北京商报记者注意到，中澜海阔历史对外投资列表中有16家公司，其中包括中投信诚金融服务外包（北京）有限公司、中帼交银金融服务外包（北京）有限公司、宝能财富金融服务外包（北京）有限公司、恒生财智金融服务外包（北京）有限公司等，这些公司经营范围高度相似，基本都是从事金融外包业务。

“监管曾强调小贷公司应当妥善保管依法获取的客户信息，不得未经授权或者同意收集、存储、使用客户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或者泄露客户信息。这些助贷平台、外包公司通过小贷公司发放贷款广告并收集数据，就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用户有没有授权小贷公司将数据传递给助贷机构？”苏宁金融研究院金融科技研究中心主任孙扬告诉北京商报记者，现在有很多助贷机构在未经授权获取用户信息之后，还会将用户信息转卖或者分发给其他机构进行变现，这已经涉及到违规行为。

消费金融专家苏筱芮同样指出，在金融营销宣传流程中，助贷机构属于业务合作方。作为贷款机构，需要加强对业务合作方金融营销宣传行为的监督；此外，没有金融从业资质但获取贷款用户信息，此过程中用户提交的信息是否会因为个人信息保护的“真空”，而导致被层层转卖甚至用于非法诈骗等，存有很大风险隐患。

各方权责亟待厘清

根据腾讯最新财报，截至2021年3月31日止，QQ的移动终端月活跃账户数达6.06亿。一业内资深分析人士指出，作为互联网超级流量端口，QQ空间被贷款机构盯上布放广告可以理解，但要注意的是，QQ空间的使用者较多是“00后”，很多年轻人缺少分辨力和自制力，又对手机、电脑等数码产品比较需要，就很可能冒险申请贷款进行消费，所以在引导年轻人申请贷款方面需要警惕。

对此问题，8月4日晚，腾讯广告方面回应北京商报记者称，贷款类广告非QQ平台的主流广告，近30天贷款广告曝光占比不到1%。此外，QQ对未成年人进行严格保护，不会对未成年人推送相关贷款广告。

事实上，贷款领域营销乱象近年屡屡引发监管注意。继2020年初下发《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营销宣传行为的通知》后，2021年1月，央行再度提及，严禁金融产品过度营销，诱导过度负债，严肃查处侵害金融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违法违规行为。

在业内看来，后续要肃清市场，还需互联网平台、持牌机构、助贷平台等多方的严控把关、厘清权责。

正如苏筱芮所称，第三方平台是互联网贷款重要的获客渠道，作为互联网平台导流方，除了贷款广告审核问题外，还应对网页广告、App广告中设置关闭、跳过等功能，不得“霸屏”迫使消费者观看；同时，贷款广告发布方不得夸大表述，不得以欺诈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宣传，尤其是持牌机构，要构筑起个人信息保护的“防火墙”，防范个人信息被非法转卖的潜在风险。

“司法部正会同央行、银保监会制定《非存款类放贷组织条例》，该条例将明确互联网非存款类放贷组织的准入和监管规则，严格规范贷款广告、网络放贷信息等活动。这个条例很重要，应该尽快推动出台，将助贷、联合贷的广告都纳入到条例的规范中来，一定要严控对于年轻人的贷款广告。”孙扬进一步称，贷款广告的整治也有赖于互联网平台的主管部门和金融监管部门的协同，实现协同治理，端到端管控。

腾讯广告方面回复北京商报记者称，QQ平台的广告均会带有清晰的“广告”标识，也有明确的广告主名称；针对贷款广告，广告素材和落地页会进行显著的风险警示，同时，QQ平台提供广告关闭能力，若用户收到不感兴趣的贷款广告，点击“关闭广告”或“不感兴趣”，平台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推送给用户相似、相同广告。

另对审核问题，腾讯广告方面称，“一直以来，腾讯广告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制定并执行严格的广告审核制度，对于广告主资质有着完善的审核标准和处罚机制。我们对于金融类广告主资质及证明材料有严格的审核标准，其中，对于贷款类广告，会基于放贷机构的性质和服务内容（例如银行、小额贷款公司、消费金融公司等），审核与其业务相匹配的资质证照”。

北京商报记者 岳品瑜 刘四红